位置第二

  器玩未得,则讲购求;及其既得,则讲位置。位置器玩与位置人才1同一理也。设官授职者,期于2人地相宜;安器置物者,务在纵横3得当。设以刻刻需用者,而置之高4阁,时时防坏者,而列于案头,是犹理繁5治剧之材,处清静无为6之地,黼黻皇猷之品,作驱驰孔7道之官。有才不善用,与空国无8人等也。他如方圆曲直9,齐整参差,皆有就地立局之方10,因时制宜之法。能于11此等处展其才略,使人入12其户、登其堂,见物物皆非苟13设,事事具有深情,非特14泉石勋猷,于此足征全15豹,即论庙堂经济,亦可16微见一斑。未闻有颠倒其家17,而能整齐其国者也。

  ○忌排偶

  “胪列古玩,切忌排偶。”此陈说也。予生18平耻拾唾余,何必更蹈其辙。但排偶之中19,亦有分别。有似排非排20,非偶是偶;又有排偶其名21,而不排偶其实者。皆当疏明其22说,以备讲求。如天生23一日,复生一月,似乎排矣,然二24曜出不同时,且有极明25微明之别,是同中有异26,不得竟以排比目之矣。所忌乎排偶者,谓其有27意使然,如左置一物,右无一28物以配之,必求一色相俱同者与之29相并,是则非偶而是偶,所当急忌者矣。若夫30天生一对,地生一双,如雌雄二31剑,鸳鸯二壶,本来原32在一处者,而我必欲分33之,以避排偶之迹,则亦34矫揉执滞,大失物理人35情之正矣。即避排偶之迹,亦不必强36使分开,或比肩其形,或连环37其势,使二物合成一物,即排偶其名,而不排偶其实矣。大约38摆列之法,忌作八字形,二物并列,不分前后39、不爽分寸者是也;忌作四40方形,每角一物,势如小41菜碟者是也;忌作梅花42体,中置一大物,周遭以小43物是也;余可类推。当行之44法,则有时变化,就地权宜45,视形体为纵横曲直,非可46预设规模者也。如必欲强拈一二47,若三物相俱,宜作品48字格,或一前二后,或一后49二前,或左一右二,或右一左50二,皆谓错综;若以三51者并列,则犯排矣。四物相共52,宜作心字及火字格,择一53或高或长者为主,余前54后左右列之,但宜疏密断连,不得均55匀配合,是谓参差;若左56右各二,不使单行,则犯偶矣。此其大57略也,若夫润泽之,则在雅58人君子。

  ○贵活59

  幽斋陈设,妙在日60异月新。若使古董生根61,终年匏系一处,则因物多腐象,遂使人少62生机,非善用古玩者也。居家63所需之物,惟房舍不可动64移,此外皆当活变。何也?眼界关乎心境65,人欲活泼其心,先宜66活泼其眼。即房舍不可动移,亦有起67死回生之法。譬如造屋数进,取其68高卑广隘之尺寸不甚相悬者,授意匠工,凡作69窗棂门扇,皆同其宽窄而异其体70裁,以便交相更替。同一房71也,以彼处门窗挪入此处,便觉耳目一新72,有如房舍皆迁者;再入彼屋,又换一番73境界,是不特迁其一,且迁其二74矣。房舍犹然,况器物乎?或卑者使高,或远者使近,或一物别之既久,而使一旦75相亲,或数物混处多时76,而使忽然隔绝,是无情77之物变为有情,若有悲观离合于78其间者。但须左之右之79,无不宜之,则造物在手,而臻化80境矣。人谓朝东夕西,往来仆仆,何许子之81不惮烦乎?予曰:陶士行82之运甓,视此犹烦,未有笑83其多事多;况古玩之可84亲,犹胜于甓,乐此者不觉85其疲,但不可为饱食终日无86所用心者道。

  古玩中香87炉一物,其体极静,其用88又妙在极动,是当一日数89迁其位,片刻不容胶柱者也。人问90其故,予以风帆喻之。舟行91所挂之帆,视风之斜正为92斜正,风从左而帆向右93,则舟不进而且退矣。位置香炉之法亦94然。当由风力起见,如一95室之中有南北二牖,风从南96来,则宜位置于正南,风从北97入,则宜位置于正北;若风98从东南或从西北,则又当99位置稍偏,总以不离乎风者近是。若反风所向,则风去香随,而我不沾其味矣。又须启风来路,塞风去路,如风从南来而洞开北牖,风从北至而大辟南轩,皆以风为过客,而香亦传舍视我矣。须知器玩之中,物物皆可使静,独香炉一物,势有不能。“爱之能勿劳乎?”待人之法也,吾于香炉亦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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